《红楼梦》:谁能抵抗命运?

2020-10-04 09:29 

一入红楼,终生难醒红楼梦赏析持续征稿中……,详情点击→征稿作者:楚宛 来源:红楼梦赏析(ID:hlm364)
01
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甄士隐抱着女儿英莲在街前看热闹,回来的时候,遇到一个癞头跣脚的僧人,一个跛足蓬头的道士。
二人疯疯癫癫,说说笑笑走到甄士隐家门前。谁知,看到英莲,那个僧人便大哭起来,说:“施主,你把这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怀内做甚?”
甄士隐膝下无儿,只有英莲一女,平日里爱如珍宝,更兼英莲粉装玉琢,伶俐可爱,甄士隐捧在手心里疼爱,放在心尖上呵护。
现在有人说他的女儿会祸害父母,甄士隐自然不信,且那道士、僧人又是这般癫狂,这般褴褛,甄士隐只觉那是疯话,并不理睬,抱着英莲就准备回家了。
那僧便指着甄士隐大笑,念道:“惯养娇生笑你痴,菱花空对雪澌澌。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
这四句言辞,藏着英莲的未来。可是,没有人意识到。
对甄士隐来说,这不过是一个极平常的夏日。哪怕他刚刚午睡时做了一个梦,梦里也有一僧一道,那僧、道曾告诉他,只要不忘记他俩,便可以跳出火坑。
命运给了甄士隐警示,可他仍然懵懂无知,他只觉得那是疯话,是不经之谈,并未放在心上。
若干年后,甄士隐回想起这天来,也许才能发现这看似平凡的一天,其实暗藏着危机,命运悄悄露出了它狰狞的面目,他悠闲恬静的生活在这一天就已结束,只是当时的他并不知道。
如果,当时甄士隐足够警醒,如果元宵节那天英莲没有去看花灯,也许英莲的命运就会从此改变……
她不会被拐卖,不会遇见薛蟠,不会改名叫香菱,不会遇见夏金桂,她是不是还可以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等到及笈之年,由父母为她择一良人,平安喜乐度过这一生。
只是没有如果,哪怕甄士隐有慧根,他依然参不透命运,抓不住那真真切切的提示,命运的巨轮依然朝着既定的方向航行……
02
黛玉从小体弱,遍访名医,皆不见效。三岁时,有个癞头和尚说要化黛玉出家。林如海只有一女,自然是不愿意的。那癞头和尚便说:“既舍不得他,只怕他的病一生也不能好的了。若要好时,除非从此以后总不许见哭声,除父母之外,凡有外姓亲友之人,一概不见,方可平安了此一世。”
不许听见哭声,不许见外姓亲友,黛玉就可平安一生。这样的要求听起来很简单,但其实操作起来却是相当困难的,可以防得了一时,又如何能防得了一世呢?
就像迪士尼动画《长发公主》中的乐佩公主,哪怕被女巫葛朵幽闭在森林深处的高塔,与世隔绝,依然有误闯进去的人。更何况黛玉并未生活在与世隔绝之地。

黛玉终躲不开哭泣,眼泪是她生命的所在,是她感情的流露。她的父母相继离世,她又远离家乡,她的爱情阻碍重重,她对父母的思念,对家乡的怀念,对爱情的追求,对命运的诘问,都化作了泪水,在夜深人静,难以入眠时,静静地流淌。
母亲逝世后,黛玉到底去了荣国府,见了外姓亲友,她一步步走向自己命定的人生,她的一生就是来“还泪”的,她的命运早已写好,她注定不得善终。
03
作为读者,我们常常哀叹香菱、黛玉的悲惨命运,恨不得亲自动手替她们改写命运。
可谁又能逃脱得了命运的安排呢?孙悟空纵然上天入地无所不能,依然逃不脱如来佛的手掌心,逃不脱唐僧的紧箍咒,只能背上行囊,走上取经之路;俄狄浦斯智慧超群,他解得了“斯芬克斯”之谜语,拯救了整个忒拜城,却拯救不了自己,他试图逃脱,试图挣扎,却还是走上了杀父娶母之路。
命运编织的这张巨大的网,谁都无法摆脱。香菱不能,黛玉也不能。
《红楼梦》是一出命运的悲剧。每个人都逃不脱命运的安排。王熙凤说她从来不信什么是阴司地狱报应的,凭是什么事,她说要行就行。
人在志得意满的时候,总是盲目的自信,以为烈火烹油的富贵可以长久,以为花好月圆的美满可以永存,以为自己有翻云覆雨的能力,以为自己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还狂傲地大叫:“人定胜天!”
凤姐也是这般自负,她是贾府的当家奶奶,手握实权,威重令行,说一不二,整个贾府都是她表现自己的舞台。协理宁国府、弄权铁槛寺、毒设相思局、赚取尤二姐……她曾不可一世,玩弄权术于手掌之中,视生命如草芥,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
却不知道,命运在背后露出了讥笑,露出了嘲讽,它轻轻地动一动手指,就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贾府日渐衰落,入不敷出,凤姐左支右绌,力不从心,她才知道自己力量的弱小,她才知道原来并不是所有的事,她说行就能行。在命运面前,她也不过是一只轻易就能被碾压的小蚂蚁。到最后,她依然免不了“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04
命运到底是什么,没有人知道。它虚幻又真实,主宰着这个世界。它蛮横霸道,它不可理喻,没有人能抗拒它的力量。
但,命运再残酷,也不过是决定了结局。生命的过程是由我们自己来书写的。
雨果在《笑面人》中说道:当命运递给我一个酸的柠檬汁时,让我们设法把它制造成甜的柠檬汁。
既然无法改变命运,不如把这酸涩的柠檬汁,酿成一杯甘甜的柠檬汁,让苦涩的命运有甘甜的余韵。
香菱、黛玉的命运虽悲惨,但她们的生命却是美好的,她们仍向往风花雪月,雨落蝉鸣,仍能感受到花开花落,风起风停。香菱在诗词中获得了救赎,那一首首诗词是她对抗命运的法宝;黛玉在葬花中哀叹生命的脆弱,那一片片花瓣是她感情的寄托。
蒋勋说,《红楼梦》的结局是存在于每个刹那间的,宝玉跟黛玉之间的真心对话是结局;送手帕,在手帕上题诗也是结局。
那香菱学诗是结局,黛玉写诗也是结局。生命中那些高光时刻便是生命的结局,带给我们希望,带给我们勇气,让我们有力量去抵抗无常的命运,去接受命运的不公与残暴。
这也许就是对不可抗拒的命运的唯一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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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红楼,终生难醒
与君相逢,平生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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