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人的吐槽,日本人的极致,以及宁波人期盼的“最优解”

2020-06-14 09:46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史上最严的“垃圾分类”已率先在上海施行,上海居民每天面临着“你是什么垃圾”的灵魂拷问。
和上海相比,日本早在40多年前就已实施垃圾分类,如今已做到极致。
在“强制分类”时代,他们的生活发生了怎样的变化?而日本在垃圾分类的辨识、投放、终端处理等方面又有哪些成熟做法呢?东南商报记者连线了上海和日本的居民,不妨从他们的视角来作一观照和比较。
接下来,宁波将于今年10月1日起实施生活垃圾强制分类。目前正在制定升级版生活垃圾分类投放指南,并向市民征求意见。我们怎样才能做得更好?
01
家住上海浦东新区的陈洁(化名),在外企工作,早上9:30上班。原本习惯了晚睡晚起的她,如今不得不赶在早上8点之前出门。原因是晚了就无法倒垃圾。
“现在每天只有早上6:00-8:00,晚上6:00-8:00两个时间段,可以扔垃圾,现场会有阿姨看守。”陈洁说。
7月1日起,上海各小区施行“定时定点”垃圾投放,这一措施使得大量上班族的作息习惯被改变。
更让陈洁苦恼的是:“去扔垃圾时,看管的阿姨会把垃圾拎起来仔细检查,有问题会当场指正。”
“每天扔垃圾战战兢兢。”租住在徐家汇的小鲍有着同样的烦恼,为了绕开“你是什么垃圾”的灵魂拷问,如今她尽量不在家里开火,三餐基本靠食堂和外卖解决。
可是令她头痛的,远不止这些。因为家里养了猫,猫砂处理起来非常麻烦。比如,按照垃圾分类原则,猫屎与猫砂应该分离处理。其中,玉米砂、松木砂、豆腐砂等环保猫砂可以和猫屎一起直接冲进马桶,而膨润土砂等普通猫砂如果误入马桶,就会堵到你怀疑人生……
为了偷懒,小鲍只好咬牙购买高档的环保猫砂,“原来便宜的猫砂一大袋只要15元,现在换的猫砂一小袋就要70元,一个月差不多要用掉2.5袋,成本增加了不少。”
“从垃圾分类实施开始,我就没有喝过奶茶了。”在上海读研的小思谈及该话题,直言压力山大。
根据上海垃圾分类原则,喝剩的奶茶要倒入下水口,珍珠、果肉等要丢入湿垃圾,而杯子、吸管则要丢入干垃圾,塑料杯盖要冲洗后放入可回收垃圾。
“我已经连续好几天把吃剩的早餐带到公司了,至少在写字楼里会有清洁阿姨帮忙分类。”小思苦笑着说。
上海某公司垃圾分类桶
此外,对上海阿姨翻看垃圾袋检查,也有人表示震惊和不满。大家都知道,生活垃圾中藏有不少个人隐私信息,就像香港狗仔还会翻明星的垃圾桶,寻找蛛丝马迹。“如今,我们丢个安全套、卫生棉都要被检查了,太不尊重生活隐私了!”一名网友写道。
难怪有人调侃:上海人被垃圾“逼疯”了。向来以生活精致著称的上海人,如今也这般焦虑,这让宁波市民在观望中也多了几分忐忑。
不过,在旅居日本17年的宁波人北风看来,上海人的烦恼简直就不是事儿:“日本垃圾分类做得好,很重要原因是日本人的执着,他们几乎把垃圾分类做成了一种宗教,一个人从幼儿开始起,就参观垃圾处理厂,过细的垃圾分类让他们可以以此为自己的民族、地区而自豪。”
02
从上世纪70年代开始推行垃圾分类,至今日本已经走过了40多年,其分类之细致,执行之严格,简直让人难以置信。
“第一次去日本时,我惊呆了。分类的规则我看都看不明白,民宿里垃圾要分N类,喝完酸奶,盖子和瓶身都要分开放。”回忆起几年前去日本旅行的经历,小海至今印象深刻。
在日本城市街头,几乎没有公共垃圾桶,这一方面是为促使市民将垃圾带回家中,保持街道整洁;另一方面,按照日本垃圾分类细则,若在街上设置垃圾桶恐怕要排成一串,占满整条路。
据北风介绍,日本的垃圾分类主要分为可燃烧垃圾、不可燃烧垃圾、大型垃圾、塑料类、金属、玻璃制品等,但具体条例由市、区一级制定,不同地区分类规则和要求不同。
因此,对于留学生而言,学会垃圾分类是日常必修的第一课,在租房过程中,“会垃圾分类”也是重要的一条要求。
“刚搬进小区,物业就送上了厚厚的一本垃圾分类手册,仅注意事项就有几百条。”在日本留学的张戈(化名)如今说起垃圾分类已经头头是道,“比如,纸箱必须要拆开折好捆起来,尖锐物品要用纸包好并贴上标签,所有容器都要洗干净,沥干水,再扔等等。”
“习惯成自然,每种垃圾丢过一次基本就知道该怎么分类了。”这些看起来严苛的垃圾分类规则,北风早已习以为常。
“日本的垃圾分类看上去非常麻烦,但是有着非常完善的配套支持体系。”北风特别指出,日本明文规定企业使用包装要支付环保费用,包装上必须注明产品各部分的材料成分,且包装设计也方便消费者拆分。
比如,下图的湿纸巾包装上,注明了瓶子主体PP,盖子PE,里面的湿巾材料是PP·M·PET,标签是PS,外面的塑料包装是PE,虽然都是塑料,但塑料的具体材料类别不同,都需要区分。
“我以前最烦国内寄来的邮政包裹,它的硬纸板会用很结实的大铁钉固定,每次拆钉子都要了命。”北风说,再想想现在国内的快递包裹,层层缠绕的塑料胶带,如果在日本都要撕干净,想想都令人崩溃。
在日本,垃圾分类后也要求定时定点投放。不同垃圾类型收集的频次和日期也不同,比如厨房生鲜等日常产出频率高的垃圾一周收两次,其他垃圾可能一个月才收一次,而回收电脑等大型垃圾,属于特殊服务,一年只有两三次。大型垃圾如果不在免费时间段内投放,则需要自己联系回收公司付费处理。因此,每年政府都会给每个家庭送上垃圾分类日历,上面注有不同垃圾的收集日。
另外,日本对垃圾袋也有严格要求。在中国,手边的购物袋、包装袋都可能被拿来充当垃圾袋,这在日本是不被允许的,日本需要购买专门的垃圾袋,这也相当于缴纳处理垃圾的费用。
值得一提的是,日本还要求市民在垃圾袋外面注明投放人姓名及所在社区,如果分类错误,垃圾还会被退回,如果违规情况恶劣,还可能导致整个社区的垃圾被拒收。
可见,在日本垃圾分类自始至终都有非常严格的监管。
03
罗马不是一日建成的。
目前国内的垃圾分类的舆论焦点还只是处于“你是什么垃圾”、“吃饭10分钟,分类半小时”的日常吐槽中。
但比较德国、日本的垃圾分类细则,我们不难发现,前端的垃圾分类方式均取决于其终端的处理能力和方法。
比如,日本生活垃圾分类最多可达20种,每一项类别背后都对应着一个完善的回收利用产业。德国近乎科学实验般精致的垃圾处理技术,则让他们把生物垃圾作为一个专门的类别列出来。
德国垃圾分类
宁波是国内较早推行垃圾分类的城市,也是全国首个拥有完整分类处置设施的城市。近年来,宁波加快基础设施建设,“三厂六站”(三厂:市餐厨垃圾处理厂、市厨余垃圾处理厂、海曙区生活垃圾焚烧发电厂;六站:是指中心城区6座大型生活垃圾分类转运站)等均已建成,部分已投用或投入试运行。
目前,宁波垃圾分类主要分为厨余垃圾、可回收物、有害垃圾和其他垃圾四类。这些垃圾经过分类后,都去了哪,最终会被如何处理呢?
居民产生的厨余垃圾通过各区生活垃圾分类转运站小车换大车后,统一运送到位于海曙洞桥的宁波首创厨余垃圾处理有限公司,经过厌氧发酵生产沼气和有机肥,其中沼气经提纯后纳入天然气管网。而餐厨垃圾则大多运往宁波开诚餐厨废弃物处理有限公司,进行提油和生产沼气。
“简单来说,厨余垃圾主要来自家庭和菜市场,餐厨垃圾主要来自食堂、酒店、大排档。厨余垃圾通常需要破袋后再分拣,餐厨垃圾则大多是熟的,含水量、含油脂率较高。”开诚公司工作人员介绍道,两者处理的设备是不同的。
宁波开诚是专业从事餐厨垃圾处置的企业。2006年,公司建立了国内首个无害化、减量化城市餐厨废弃物处理厂,日均处理规模250吨。去年6月,作为国家发改委餐厨垃圾处理首批试点项目,开诚公司位于洞桥的新厂试运营。目前一期共四条生产线,每条生产线日均处理100吨餐厨垃圾,二期的两条生产线也在规划建设中。
“现在,春天终于来了。”回忆起10多年来与垃圾作战的经历,该公司董事长朱豪轲不禁感慨。
2013年,宁波开始启动垃圾分类工作,但初期效果并不明显。“每天近200吨经过‘分类’的垃圾入场,其中基本都混杂了各类生活垃圾,事实上只有垃圾桶颜色不同。”朱豪轲说。
“垃圾分类要求越细,对后端处理企业的设备、能力要求也越高。如今,强制分类时代到来,这对企业来说是大好机遇。”朱豪轲坦言道。
据朱豪轲介绍,公司垃圾处理的收益主要来自两方面:一是政府给予的处理费,二是处理后提炼的油脂、沼气产生的收益。最近油脂大约3000元一吨,每100吨餐饮垃圾可提炼2%-2.5%的地沟油,也就是说,一条生产线一天处理400吨垃圾可获得8-10吨油脂。目前,沼气暂未产生收益。
“分类的精细化程度越高,产生的价值也就越大。”市供销社行政总经理张英捷说。市供销社和富邦集团联合打造了“搭把手”垃圾分类柜已走入社区,居民可用“可回收垃圾”换“现金”,大有取代“破烂王”的野心。
自去年12月以来,“搭把手”已在市区的近600个小区投放设备,至5月底日均回收量已达25吨。”搭把手”还与亚洲浆纸业、中华纸业、金田铜业、宁波钢铁厂等多家企业实现资源对接。回收来的废弃物会集中送至位于鄞州姜山的再生资源分拣中心,做进一步分拣,然后再分别运往各专业加工企业。
“垃圾分类牵扯家家户户,与每个人的生活息息相关。但要真正做好这件事,还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朱豪轲说,有了政府的大力推广和广大市民的积极响应,他们对垃圾分类资源循环利用充满了信心。
垃圾分类好不好,十个人里可能九个人会竖起大拇指。但政策的实施,找到“做的理由”只是第一步,我们还要看是否让每个人都切实感受到垃圾分类的紧迫感,是否都认识到了这项举措与自身的利益息息相关,是否充分考虑到不同人群的实际情况。
目前宁波生活垃圾分类投放指南正向市民征求意见,认真梳理舆情,回应群众关切,也是目前这项工作能否顺利推进,不能忽视的重要因素。
我们不要寄望于短时间就能做到日本这样,我们需要思考的是,如何把垃圾分类浸润到每个人的基础教育之中。
作为全国首个拥有完整分类处置设施的城市,相信,在这场攻坚战中,我们也一定能找到自己的“最优解”!
END
文字:朱一诺 编辑:诸新民美编:周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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