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海文艺》第757期‖梁守泰?:?明智的父亲(散文)

2020-11-02 14:32 

今日小满2020年5月20日
农历四月廿八
小满是“二十四节气”中第八个节气,是夏季的第二个节气。“玉簪小满布庭前”,小满未满,小而美满,难得可见初成长,犹如心间萌生的那片小梦想,一切甘甜由此而来。
明智的父亲
梁守泰(山东)
我的父亲去世已经三年了。在这三年里,他那张沧桑而又慈祥的脸,时常浮现在我的眼前。三年前,他以90岁高龄寿终正寝,没有遭什么罪,我相信这是他一生修炼的结果。在父亲节来临之际,我越发思念我的父亲,思考他的人生。
父亲名叫梁文亭,是一名二等乙级伤残军人。在他生前,每当向我谈起自己过去的戎马生涯,那饱经风霜的脸上就充满了自豪。这自豪当然是有“资本”的。在父亲曲折的一生中,经历过三次重大考验,他每次都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1943年秋,16岁的父亲因家里穷交不起“款”(可能相当于改革之后我国农村曾经长期征收的统筹费、提留款,现已取消),便以身抵款到“区公所”当上了“把门的”。两年后,他被迫到青岛沧口加入了国民党军队。当时到底是加入的哪支国民党部队,可能是父亲记不清了,一直未明确向我交待。后来解放战争爆发,他又于1948年随军辗转到了徐州,参加了著名的淮海战役。
父亲当时明白,只有共产党领导的武装队伍才是穷人的救星。于是,在华野围歼黄伯韬兵团的碾庄圩战斗中,父亲在一个漆黑的晚上,冒着被抓回杀头的危险,趁站岗的机会,约一同伴借夜幕掩护逃出,一天一夜未敢歇脚(逃跑过程中只是匆忙到一户人家要了点吃的),径直投奔到粟裕领导的华东野战军第八纵队。父亲清楚地记得,司令员是张仁初。父亲“倒戈”后,接着把枪口对准原先的“自己人”——国民党军队,参加了围歼杜聿明集团的战斗。淮海战役结束后,父亲又随八纵改编后的中国人民解放军第26军参加了渡江战役、上海战役。
攻陷上海后,部队在上海驻扎了一年,父亲又于1950年随部队参加了抗美援朝。在极其艰苦和困难的条件下,父亲随中国人民志愿军第26军参加了第二、四、五次战役和金化、铁原防御战,并担任了班长。在五圣山阻击敌人时,父亲左脚的五个趾头被炸飞,此刻是借机退却,还是轻伤不下火线?父亲丝毫没有犹豫,他让战友帮助包扎好伤口,忍受脚伤的剧痛继续坚持战斗。好在上肢未伤,可继续打枪,他把一颗颗愤怒的子弹射向美国鬼子。可是时间不长,敌人的炮弹再次落在父亲身旁,“轰隆”一声巨响,罪恶的弹片击中他的头部,他当场昏倒。后来父亲得知,弹片从头部进入,从胳肢窝飞出,居然没有触及大脑,不然他就“光荣”了,可谓大难不死。在这次战斗中,他荣立三等功,荣誉勋章至今还保存着。
负伤之后,父亲先从后勤医院转到东北的延吉市治疗,后来到本省济南、枣庄、青州等地疗养。疗养期间,政府举办了文化补习班,残废军人毕业后可分配工作。无奈父亲由于头部受到损伤,原本聪明的脑瓜变得迟钝了,难以毕业。1957年,政府不再安排工作,引起残废军人的不满,父亲知道国家正面临困难,不想跟政府“过不去”。当部分人到省政府去“说理”的时候,他带着已怀有身孕的母亲,卷起铺盖默默地回到老家务农,而那些去上访的人有些后来被安排了工作。从此,父亲告别了军旅生涯,在黄土地上开始了他的后半生。记得我们兄妹都小的时候,父亲用他那多处伤痕的羸弱的身子与母亲一起辛勤劳作,拉扯我们兄妹几个一天天长大,艰难地度日。
父亲一生做出三次重要选择的唯一“收获”,是享受常常不能及时发放的一点抚恤金。我真不敢想像,如果没有我们儿女们赡养,浑身是病、过早丧失劳动能力的父亲和年迈的母亲该怎样度过他们的晚年。不过,父亲对此并不抱怨,有一次我问他是否对自己曾经的选择后悔时,他略微低垂着“得意”的老脸,淡然一笑:“不后悔,能活着回来,这辈子就挺好了。”想来也是,“古来征战几人回”?他似乎应该“知足”吧。
父亲一生虽然没有给自己的后代留下什么,但他在人生关键时刻的明智与理性,他为保家卫国轻伤不下火线的自我牺牲精精,他为国家着想、不计个人得失的美德,却是留给我们的最宝贵的精神财富。它无法用物质去衡量,比金钱、房产等传统意义上的遗产要珍贵得多。
作者简介:
梁守泰 1962年生,莫言老乡,国家公务员。业余爱好言论和散文写作,近年来致力于莫言研究。迄今在《人民日报》、新华网、《大众日报》等发表评论、散文几百篇,发表莫言研究文章近三十篇。曾为人民网、新华网、《联合日报》等专栏评论员,入选人民网全国“十大网评人”候选人。在各级各类报刊、网媒获得奖项若干,其中在首届全国最佳时评大赛中获 “网评十佳”奖。曾在《人民日报》发表《“低级作业”之隐忧》,著有时评集《激扬文字》,散文集《品味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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