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海文艺》第45期‖儿菜:儿时记忆我的菜/邹高翔(散文)

2020-11-01 08:08 

儿时的记忆,长辈的关爱,一生的念想。
——邹高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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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菜:儿时记忆我的菜
邹高翔(四川大竹)
连续几年春节都回乡了,要赶各种喜事的场:祝寿、婚礼、聚会。这个春节啥都没有,消停一下,倒也没多大失落,走一趟也挺辛苦。直到昨天,收到父母寄来的包裹,一大箱年货:手撕鸭、腊肉、香肠、折耳根、红豆腐、豆鼓、豆干、风萝卜、儿菜,又激起了乡愁,又想起了奶奶烹制的儿菜。“鸟近黄昏皆绕树,人当暮年定思乡”,不可抗拒的规律,尤其是对我等中年人。子女的口味,长辈最懂。这些食物,都是我的至爱,没有“最”和“之一”,每一种都是舌尖和心灵的记忆。一定要评出最大的惊喜,我选儿菜。广州所住小区附近的菜市场个别摊位,有儿菜卖。我初见如获至宝,买来做成成品,总觉味道不够地道,没有“甜中带苦,苦中有甜”的分寸感。儿菜,学名“抱子芥”,芥菜的一种,又称“母子菜”、“下儿菜”、“娃儿菜”、“超生菜”、“疙瘩菜”。它的外形非常“奇葩”:幼苗长出后,叶腋处的芽不断膨大成芽包,环绕相抱着根部,呈宝塔形,如同无数孩子把娘亲围在中间。一母多子,故得名“儿菜”。它的口感更是独特:有芥菜的清香而更甜,略带苦味,更增添味觉层次。绿皮白心,切成薄片,宛如玉石。无论是清炒、凉拌、做汤,还是炒肉、涮火锅,清淡还是重油重辣,都美味无比,真珍馐也。做成泡菜,嘎崩脆,酸甜咸完美结合,在宴席上承担着“饭扫光”的角色。
儿菜营养丰富,具有“下火”功能,对广东人具有吸引力。广东种植,料是在秋冬时节较寒的粤北地区。川渝是儿菜的主产区,因气候条件最宜,秋冬多阴,寒而不冻。八月底九月初播种,来年初收获,正好赶上过年。小时候,我到农村奶奶家帮农,在背阴处深挖平整土地,埋籽施肥。几个月后放寒假,到地里挖出成果,硕大的儿菜如人参果,绿白相间,闻之弥香。儿菜种植很考火候,太早太晚都不行,需肥量大,时时要除草浇水,爷爷奶奶没少忙活。
川东农村过年,正值隆冬,常有漫天大雾,从晨间直到午后。家家户户的炊烟,像黑色的油彩,在无涯的白色底板上留下画痕。间或飞雪,寒意更重,年味更浓。彼时外出务工的大潮尚未掀起,村里老中青幼同堂,在腊肉香肠的气味包裹中,他们拜年、聊天、嬉闹。家狗兴奋地吠叫,追逐引吭高歌的公鸡。挂在屋檐下成串的儿菜,仿佛是一排排袖珍娃娃,很呆萌,有灵气,加入到这场热烈的年庆。
年饭当然少不了儿菜。奶奶最拿手的,是儿菜炒腊肉。我烧柴火,奶奶掌勺。锅里翻炒,玉米杆燃烧,一上一下劈劈啪啪呼应,香味扑鼻。儿菜吸油,味道更厚重,腊肉去了腻,相得益彰。再加点红辣椒、豆鼓,色香味俱全,肚里的馋虫早被勾出来了。奶奶一边给众人夹菜,一边说:“莫客气哟,没得啥子菜!”又对我们几个小孩说:“细娃儿手伸长点,多吃点嘎嘎(肉),长快些!”又端出一大盆儿菜泡菜:“各人(自己)腌的,手艺撇(差)哈!”一顿饭下来,当厨师的奶奶都在招呼人,自己没吃好。看到一屋人酒足饭饱,听到大家夸她的厨艺,她笑得像孩子一样灿烂。
那个场景让幼小的我明白了:大家庭就像儿菜,爷爷奶奶不就是被我们这些儿孙簇拥的根基吗?
2015年春节,奶奶九十大寿,在村里摆坝坝宴庆贺。爷爷已去世十多年,奶奶成为大家庭的精神支柱。她神志已经不太清楚,不能行走,只能吐出只言片语。见到我,用力地叫出名字。声音很轻,我听到了,握着她的手久久不放。当年秋天,奶奶去世,这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
几十年间,乡村巨变。拿锄头的手在玩手机,耕牛走的路开进了汽车,零星的鞭炮声变成了经久不息的轰鸣。宴席档次提高,全是荤菜,没有我向往的儿菜,不禁有些失落。原来如今乡间办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上素菜,以示隆重。还好,咸菜除外。儿菜泡菜上桌,被一抢而空。久违的味道,奶奶的手艺在传承。她坐在门槛下,静静地看着热闹的宴席,成群的儿孙,开枝散叶的“儿菜芽”。
儿时的记忆,长辈的关爱,一生的念想。来日去给奶奶上坟,我想在旁边种上几棵儿菜。
作者简介:
邹高翔,男,大竹县石子镇人。1985年至1991年入读大竹中学。现居广州,在南方报业传媒集团南方都市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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