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国定┃子 长 散 记

2020-10-16 21:54 

我来子长工作三年了,慢慢跟上了这个小城的节奏,波澜不惊的日子消磨着我的情怀,惆怅而温暖。子长处于延安北部,历史可追溯到禹贡时期,商末属翟,春秋归荻,秦朝设为阳周县,蒙古宪宗二年改为安定县,元、明、清三代再未曾更名。革命年代,陕北红军和苏区的创建者谢子长生长于斯,为纪念这位民族英雄,改为子长县。陕北自古战乱频繁,蒙胡羌汉,刀光剑影,子长虽属边塞要地,但马蹄印迹不很明显,倒是佛儒道学遗存不少,散落各地,星星点点,最著名的就是钟山石窟。子长地域很是奇特,周边县域大都沟壑纵横,山梁陡峭,不知何故,一入子长境内立马缓和下来,山势如同弥勒佛的肚子,圆圆鼓鼓,肚子底部是上好的川地,宜耕宜植,人们在此繁衍生息,逐渐形成了陕北的人口大县。子长县城框架很大,这得益于社会发展和城镇化的速度,但老城规模不大,坐落于南河以北秀延河以西,呈东西长方状,西门坪一带老城墙留下一点儿残根断璧,诉说着老城斑驳的光影。由于城镇的扩张,原来围着老城的齐家湾、冯家屯、陈家洼、石窑坪、张家沟等村落相继开发,形成板块,商贸日趋繁荣,慢慢地就取代了老城的位置。子长地域特别,物华天宝,地下资源富集,自古就有“清涧的石板瓦窑堡的炭”之说,近年石油异军突起,形成支撑子长经济的双擎,但你慢慢感觉,子长县城没有周边几个能源大县的浮躁,没有大拆大建的夸张。虽然煤炭黄金十年给这里留下些许阵痛,很快也就恢复了平静。你转悠子长县城,窑洞和楼房错落,顺着铁狮子巷、鸦巷等小巷子深入,砖窑洞层层行行,拐拐曲曲,仿佛是穿越到六七十年代,人们在这里劳作,养鸡逗狗,平缓舒展,有一种古镇慢生活的痕迹。
一个地方的交通有时候能反映一个地方的特色,进入子长县城,除非你开的是飞机,否则你就要慢下来。县城的蹦蹦车很多,各式品牌,载着蔬菜、建材、煤块、小吃桶等等不一而足,熙熙攘攘,蹦蹦车大概有一半是女同志开的,行走于机动车道,根本不会让你。再说了,一个让你,超过了,前面又是一个,慢慢地就要习惯着相处。我刚来时不适应,一次跟在一个蹦蹦后面,着急了摁了几次喇叭,超车时蹦蹦女司机很是恼怒,喊我“路是你家的?”,我很是无地自容。除了蹦蹦,摩托车更多,来回穿梭,很得小心,间或有老农赶着驴拉车,走亲串户,给姑舅两姨送来玉米萝卜。混杂的交通状况,事故却是很少,细细想来,不大的城市,快也快不了几分钟,蹦蹦车、摩托车悠然,形成一种慢节奏也挺好。出租车司机也是如此,不像有些城市削尖了脑袋挤,路远路近六块钱,每个车里都有对讲机,互相说着些鸡毛蒜皮的趣事,重复着生计。说到子长,小吃是个绕不过的话题,最有名的是煎饼。煎饼的用料主要是荞麦,搅拌成糊,舀拇指大一勺倒铁鳌上,小木铲一转圈就是一张,椭圆状,薄如纸,巴掌大,有韧性,吃时可卷入酥肉、热豆腐,豆腐干、洋芋丝等,佐以自制的辣椒油、芝麻粒、蒜泥等,入口清香。其主要特征是洁白如玉,小巧玲珑,我老家清涧也做煎饼,细致处不及子长,亦如二八佳人执红牙板,关西大汉抱铜琵琶,韵味不同。我同事说子长煎饼馆大概有三百多家,还不算担担煎饼,存在就有道理,子长人吃煎饼是一种习惯,几个人碰面说着说着就拐进了煎饼馆,现在流行外带,其实带出去的也大部分让子长人吃了。子长小吃众多,绿豆凉粉、洋芋擦擦、黄瓜面、猪灌肠、羊头肚、和杂面,软米糕等很是有名,花样百出,不胜枚举。记忆中那个吃不饱的年代,擦红面、白菜熬洋芋是普罗大众的重要食品,九零后对此大概不甚了解,那个年代粮食紧缺,人们将高粱磨成粉,用擦子擦成面节,颜色黑红,非常涩,有种糠味。子长将此改良并传承下来,有几家做的非常好,红面里加入芡面,各种调料凑一盘子,有压韭花、泽蒙油、老酱、肉沫、炸豆腐丁、葱花、香菜等,辅以一盆素汤,可以拌着吃,也可素汤吃、光滑筋道,醇香可口,但细品仍有当年的味道。我曾见过一个外地工作的中年妇女,一个人点了擦红面、擦荞麦、杂面叶,小店老板很是吃惊,妇女说她就想每样都尝尝,果然吃的黑水汗脸。当下的年代,山珍海味已是寻常,一碗擦红面,勾起那苦难岁月,吃的是一种回忆,品的是一种感慨。在陕北这块土地上,子长方言很具特色,从官方按地域划分应属晋语五台片区,但读音和普通话靠边的词语寥寥无几,子长方言大量使用逆序词,比如:惯熟、扎挣、貌相、菜蔬、病疾、相端、味气、朋亲、平和、齐整、喉咽等,感冒了喉咙不舒服叫“喉咽疼”,地方不宽敞叫窄狭。有人打问:张三哪去了,我要和他理论一下,回:是不是那个卖菜蔬的,我惯熟着了,时长不见了,不知哪藏躲着了。关键词都是逆序。“尔格”、“多呼”专指时间用词,据说读法意思和蒙古一样,很有民族特色。至于“毛眼眼、碎娃娃、心锤锤、俊格丹丹、稳格堰堰、端格铮铮、白格生生”等陕北大众化的方言,子长也不例外,用的得心应手。很特别的是子长的称谓词,称呼奶奶为“牛牛”,感觉非常亲切。“我”字读音为“俄唔”连起来读,我拼不成这个音,更写不出这个字,天南海北,只要读“我”为“俄唔”的,就是子长老乡,几乎成了鉴定标准。时移世易,有些方言逐渐变了味,“拜识”过去是指特别好的朋友,也称“捏香拜识”那是磕过头的弟兄,要同甘共苦两肋插刀的,现在偷声换气给你说谁谁谁是谁谁的“拜识”,那就是男女间的那种暧昧,共苦不了,有个风吹草动连同甘都没有,真是糟蹋了“拜识”的原味。子长方言写出来和周边区域方言大致相同,重要的差别是读音不同,我一个同事唱“山丹丹开花红艳艳”始终把“艳艳”唱成“逸逸”,死也改不过来,这就是方言的魅力。中华的传统是与邻为善,子长人尤甚。子长是人口大县,在外闯荡的人很多,老乡情感甚浓,无论职位高低,有困难了找上门去,一定帮你,这很让人羡慕。也许是一种生存环境和地域特征,子长人有种叛逆的性格,凡事较真,敢作敢为,讲的是一种公理,求得是一种正道。我朋友说县志里有“善诉讼”的记载,我没有求证过。但有人找上你评个理,往往是拿法律文书条款制度和你理论,哪怕是他对此理解的偏差,总要粘个边,三说两说,你就觉得很有道理。人常说象棋看来三步的就是高手,从辩论角度讲,此地高手甚多,我对此深有体会,一个问题我解释清楚了,一不留神又让其绕弯弯绕了进去,回到原点,脑仁生疼,头大如斗。哪里都会良莠不齐,总有不讲理、人品低下、奸邪钩曲、贬低别人抬高自己之辈,坏了子长名声,但那总是少数,子长人也很是痛恨。过去编排子长人的故事很多,把孔子佛祖对赌的故事都编排到子长人头上,甚是不敬。餐桌上聚会,张天没地编排子长人的故事,小心你上得了桌,有人让你下不了桌。子长人有一种天然的敏感,对声誉的维护,看的很重。
子长非常重视教育,“再穷也不能穷教育”的理念在子长是落实的横向到边、纵向到底。无论贫富贵贱,寻求教育资源是他们的首选。早早就谋划着孩子们进县城、去省城。这已形成共识,是一种常态。每逢周五,小小的火车站摩肩接踵,人声鼎沸,基本都是去看孩子,不出一身死汗你是挤不上火车的。清华北大算是国内的顶尖名校,仅我所知,近几年就进去七八个,榜样力量的感召,预估后面还会有不少。发展总有不平衡的时候,全民重视教育,政府用尽全力建学校,仍满足不了需求,在子长上个小学是个难题。一个同事一天兴冲冲地给我说,他办成了他人生的一件大事,把孩子塞进某某小学了,满脸幸福。孩子上个小学,就成了人生的大事,我还真是孤陋寡闻,第一次听说。有一个专家曾经说过,发展的比拼是科技,国力比拼的是教育,子长能有这种认识,的确是未雨绸缪,高瞻远瞩。子长还有一个名称是瓦窑堡,看字面就是砖瓦筑城,有浓郁的历史气息,传说是“望瑶堡”演化而来。老县城西北修建了龙虎山景区,盘“将军亭”而上,修建的景点大概就和传说有关,仰望瑶池,仙气飘飘。南河、秀延河聚水成景,沿岸修建景观长廊,供人闲庭散步,夜晚彩灯摇曳,波光粼粼,很具城市气息。子长市民的活动中心是开元广场,每到下午,人头攒动,道情班、广场舞、旗袍队、娃娃小火车等各占区块,热闹非凡。县医院对面有个小市场,支起小锅铁炉,卖饸络、抿节各式小吃,价低量大,我每每路过,满鼻子喷香,喉咙就要动两下,这种市场在其他地方少见,成了子长的一个特色。俗话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青山在、绿水在,地域就在,风常来,雨常来,传统不改。 蹦蹦、摩托诉说着岁月的静好,小吃、人文滋养着年光的安详。春波碧草,韶华逝去,小城的慢生活化解着我的寂寞,雕刻着流年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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