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享母语】马磊、徐林祥:叶圣陶语文教材现代化思想的当代启示

2020-10-05 2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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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推送扬州大学文学院博士生导师徐林祥教授与扬州大学文学院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专业博士研究生马磊合作的《叶圣陶语文教材现代化思想的当代启示》一文,本文刊于《课程·教材·教法》2018年第7期。感谢作者授权,如有引用请注明出处。欢迎关注本公众号!
叶圣陶语文教材现代化思想的当代启示
马磊 徐林祥
摘要:叶圣陶遵循科学和民主的精神,从提升学生语文素养的立场出发编制现代语文教材,革新了选文系统,构建了知识系统,设置了助读系统,开发了作业系统,探索了单元组合,使现代语文教材有了全新的面貌,并逐步形成了语文教材现代化思想。当代语文教育界应继承发扬叶圣陶的语文教材现代化思想,以全面提升学生的语文素养为旨归,推动语文教材建设沿着现代化的道路继续前进。
关键词:叶圣陶;语文教材;教材现代化;科学;民主
叶圣陶是我国20世纪影响最为深远的语文教育家之一,在长期的语文教材建设工作中做出了多方面的开创性探索,逐步形成了语文教材现代化思想。在推进中小学语文课程改革的今天,学习叶圣陶语文教材现代化思想,对语文教材的建设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一、叶圣陶语文教材现代化思想概述
叶圣陶语文教材现代化思想孕育于“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历史背景下,植根在中国语文教育现代化的历史进程里,形成于叶圣陶长期的语文教育实践特别是教材建设实践中,以科学精神和民主精神为灵魂,以全面提高学生语文素养为价值追求。
“五四”新文化运动高扬科学、民主的旗帜,促进了知识分子的思想解放,推动了中国的现代化进程。亲历“五四”新文化运动的叶圣陶逐渐形成了追求科学、民主的精神,并将其融入语文教材建设的实践中。
叶圣陶语文教材现代化思想植根于中国语文教育现代化的历史进程里。语文的现代化和教育的现代化推动了语文教育的现代化,体现在语文课程的独立设置和课程名称的演进,课程目标和内容的逐步明确和改善,教学方式的不懈改进和革新等方面。语文教育现代化,是叶圣陶语文教材现代化思想产生的背景。
叶圣陶语文教材现代化思想形成于叶圣陶长期追求语文教育现代化的实践,特别是教材建设实践中。据统计,“他单独撰写编辑、与人合作编写以及主持并亲自参与编写出版的语文教材竟多达129册,这在古今中外的教育史上堪称第一人。”[1]叶圣陶的语文教材编辑实践大致分为以下几个阶段。其一,萌生期,从20世纪20年代到30年代初,以探索白话文教学为主,以1923年问世的《初中国语教科书》(与顾颉刚合编)和1932年问世的小学《开明国语课本》为代表。其二,发展期,20世纪30年代中后期,以探索语文知识系统化和单元建构为主,以1934年问世的函授教材《开明国文讲义》(与夏丏尊、宋云彬、陈望道合编),1935年问世的初中《国文百八课》(与夏丏尊合编)及1937年问世的《初中国文教本》(与夏丏尊合编)为代表。其三,成熟期,20世纪40年代,以探索文白教材分编为主,以1946年问世的《开明新编国文读本(甲种)》(与周予同、郭绍虞、覃必陶合编),1947年问世的《开明新编国文读本(乙种)》(与徐调孚、郭绍虞、覃必陶合编)及1948年问世的《开明新编高级国文读本》《开明文言读本》(与朱自清、吕叔湘合编,李广田参编一部分)为代表。其四,完善期,1949年以后,以组织领导为主。叶圣陶对语文教育事业的献身精神、扎实的学养、丰富的阅历和对现代语文教育规律的深入思考,是其语文教材现代化思想形成的重要条件。
叶圣陶语文教材现代化思想遵循科学精神和民主精神。在编制策略上体现为:革新选文系统、建构知识系统、设置助读系统、开发作业系统,探索单元组合,使现代语文教材有了区别于传统语文教材的全新面貌,这就是语文教材的现代化。
叶圣陶语文教材现代化思想的价值追求在于全面提升学生的语文素养。叶圣陶首次提出“语文素养”的概念,他在1947年就指出:“一个青年既然对文艺抱有志向,就得在生活、经验、语文素养上多多着力,那才是探到了根源。”[2]“语文素养”是叶圣陶在长期语文教育研究的基础上对学生应具有的语文综合水平的概括。全面提升学生的语文素养,就是叶圣陶推进语文教材现代化的价值追求。
二、革新选文系统:从“教教材”到“用教材教”
(一)叶圣陶关于教材选文系统的思想
叶圣陶认定教材选文是“例子”。他说:“语文教本只是些例子……从语文教本入手,目的却在阅读种种的书。”[3]又说:“教材的性质同于样品,熟悉了样品,也就可以理解同类的货色。”[3]将选文视为“例子”“样品”,旨在强调语文教学要从传统的“教教材”转为“用教材教”。以“例子说”为基础,叶圣陶对选文的标准、范围和教学类型做出了探索。
首先,关于教材选文的标准,叶圣陶强调要文质兼美,尤其强调对语言形式的关注,体现了聚焦语文学科本体的科学态度。诚如介绍《国文百八课》时所说:“所选取的文章虽也顾到内容的纯正和性质的变化,但文章的处置全从形式上着眼。”[3]。为了追求文质兼美,叶圣陶亲自创作了大量的课文,并倾力于对选文的加工改写。《开明国语课本》的四百余篇课文,“大约有一半可以说是创作,另外一半是有所依据的再创作,总之没有一篇是现成的,是抄来的。”[4]《开明新编国文读本(甲种)》和《开明新编高级国文读本》都对所选文篇的疏漏之处进行了修润。即使对自己的作品,叶圣陶也常请同仁一起逐字逐句地推敲。1962年,叶圣陶说:“加工之事,良非易为。必反复讽诵,熟谙作者之思路,深味作者之意旨,然后能辨其所长所短,然后能就其所短者而加工焉。”[3]其殚精竭虑,可见一斑。
其次,叶圣陶根据语言发展规律和学生心理规律,从学生语文运用的实际需要出发,扩大了选文的范围,体现了教学民主的思想。其一,从适应现代社会语言发展的实际出发,主张大力增加语体文。鉴于文言逐步让位于语体的实际,叶圣陶指出:“现代的青年若是还有学习文言的需要,那就只是因为有时候要阅读文言的书籍:或是为了理解过去的历史,或是为了欣赏过去的文学。写作文言的能力决不会再是一般人所必须具备的了。”[3]其二,从现代社会文化发展的实际出发,主张选文应表现时代精神。20世纪30—40年代连续几个版本的课程标准中均有“传播固有文化”的措辞,叶圣陶在论文中则将其修正为“传播固有的和现代的文化”[5]。叶圣陶一直注重在教材中选取足以表现现代精神的作品,即使是在专选文言文的《开明文言读本》中也选取了多篇现代作家的文言作品。其三,从适应生活工作需要的立场出发,主张重视普通文。例如,《国文百八课》在选文上“把材料的范围放宽,洋洋洒洒的富有情趣的材料固然选取,零星的便笺、一条一条的章则、朴实干燥的科学的记述等也选取。”[3]叶圣陶论述说:“中学生要应付生活,阅读与写作的训练就不能不在文学之外,同时以这种普通文为对象。”[5]其四,从适应儿童精神生活的立场出发,强调儿童文学的地位。叶圣陶指出:“小学生既是儿童,他们的语文课本必得是儿童文学,才能引起他们的兴趣,使他们乐于阅读,从而发展他们多方面的智慧。”[4]
最后,关于选文的教学类型,叶圣陶丰富、发展了应区分精读和略读的思想,体现了对学习心理科学规律的重视。叶圣陶与朱自清在20世纪40年代初合著的《精读指导举隅》《略读指导举隅》,深入阐述了应将精读和略读教学相区分的思想,希望学生能通过精读掌握阅读的要领,从而能够略读更多的篇目乃至整本的书。“就教学而言,精读是主体,略读只是补充;但就效果而言,精读是准备,略读才是应用。”[6]在1949年“私拟”的《中学语文科课程标准》中,叶圣陶指出:“中学语文教材除单篇的文字而外,兼采书本的一章一节,高中阶段兼采现代语的整本的书。”[3]将“整本的书”纳入正式课程,超越了将“整本书阅读”视为“课外阅读”的思想。
(二)对当代教材选文系统的启示
从继承发扬叶圣陶关于教材选文的思想出发,当前的语文教材在选文上尚有以下几方面有待改进。
首先,本着关注语文学科本体的科学态度,强化“文质兼美”的选文标准。一方面要严格筛选,避免片面强调思想主题的倾向;另一方面要慎重加工,努力使课文达到足以作为语言典范的程度,即使对名家名篇,也要考量其是否利于学生的“语言建构与运用”,酌情修润。
其次,从学生适应社会生活的需要和心理特征出发,坚持体裁、题材多样化。一是要根据教学需要,列出文体分类,合理选择各种体裁的课文,逐步优化不同学段、年级中各类文体的比例;既要关注古诗文,又要关注现代生活中的各种文体,包括“互联网+”背景下的新文体。二是要关注选文的思想价值,既要传承中华民族优秀传统文化和近现代革命精神,又要关注当代社会现实,特别是要与时俱进,重视引入近年来反映新时代社会生活的新题材。
最后,以学习心理的科学规律为指导,积极改进选文的呈现方式。由于现行教材精读和略读课文混编导致在实践中往往容易被混淆,教材编者可以开展精读教材与略读教材分编的试验。由于“整本书阅读”在实践中很容易落空,为此,要体现对“整本书阅读”的导向性,对于从整本书中节选的课文,既要适当加工以体现相对完整性,又不宜改变原著的风格;为了体现“整本书阅读”的统一要求,也可尝试指定少量的“整本书”为统一的略读教材。此外,还应鼓励语文教育工作者积极编写辅助读物,与国家统编教材相配合。
三、构建知识系统:从“暗中摸索”到“明中探讨”
(一)叶圣陶关于教材知识系统的思想
在现代学校分科教学的大背景下,叶圣陶明确提出要认识语文课程“独当其任的任”[5],后来解释“语文”的命名时明确提出“语文就是语言”[7]这一论断,深刻揭示了语文课程的内涵,为语文课程内容的建构提供了思想基础。叶圣陶承认并强调语言的价值在于运用,认为“语言文字的学习,出发点在‘知’,而终极点在‘行’;到能够‘行’的地步,才算具有这种生活的能力。”[5]但是,叶圣陶并没有因为强调语文的运用而轻视了语文知识的教学。叶圣陶主张,应改传统语文教学中费力较多的“暗中摸索”为“明中探讨”[5]。在教材建设中,叶圣陶对语文知识的系统建构和呈现方式做了积极探索。
第一,以科学的态度和科学的方法,积极推进语文知识的系统建构。1924年,针对孟宪承提出教材宜分混合文典和文学读本二项,叶圣陶说:“这样分别致力的计划是我们所信从的。现在着手编辑《初中文法教科书》,大旨与孟先生所谓‘混合文典’相当……”[3]尽管这一设想未能实现,但叶圣陶对语文课程知识建构的尝试没有止步。《开明国语课本》每数课之后有练习,其中蕴含了汉语的语法、作法、修辞等知识。《开明国文讲义》教材中出现了文章知识、文学史知识、语法和修辞知识等。《国文百八课》进一步凸显语文知识的地位,将文话、文法或修辞分别形成了一个具有完整意义的体系。这套教材“是彻头彻尾采取‘文章学’的系统的,不愿为了变化兴味自乱其步骤。”[3]有学者评价说,“通过文章教学,掌握文章知识,形成文章能力,正是夏丏翁、叶圣老苦心经营《国文百八课》所要建树的文章学体系。”[8]《初中国文教本》有文章法则的系统,文章法则又分甲乙两部,甲部提示文法要项,乙部提示文章理法。叶圣陶晚年写信告诫:“切实研究,得到训练学生读作能力之纲目与次第,据以编撰教材,此恐是切要之事。”[9]可见,语文知识教学的系统化,是叶圣陶矢志不渝的追求。
第二,从学生的学习心理出发,逐步改进语文知识的呈现方式。《国文百八课》等以清晰的语文知识系统为主线,在20世纪40年代出版的系列“读本”中,每篇文选后附的注释或练习中都含有语文知识,这是一种零散的知识编排方式。叶圣陶解释说:“我们注重的是应用,不是理论,所以采用这样一点一滴的办法。”[3]可见,叶圣陶关于语文知识系统建构的思想,不是简单的自我否定,而是在反思中进一步修正完善。叶圣陶在1949年指出:“语法、修辞法、作文法、思想方法都不作孤立的教学,孤立的教学徒然研讨一些死知识,劳而少功;必须就实际的听、说、阅读之中相机提出教材。”[3]可见,叶圣陶在后期更加注重语文课程的实践特征,强调语文知识运用的情境性。
(二)对当代教材知识系统的启示
要继承发扬叶圣陶关于教材知识系统的思想,当前的语文教材在知识系统上尚需在以下两方面继续探索。
第一,要汲取相关学科发展的新成果,继续完善语文知识的内容体系。近些年来,一些人视语文知识为洪水猛兽,几近彻底否定了20世纪以来语文教育现代化的探索成果,这显然是一种无知的表现。《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2017年版)》指出,要引导学生“把握祖国语言文字的特点和语文规律”[10]。所谓“祖国语言文字的特点和语文规律”就是语文知识。当前,语文教材要积极吸收现代语言科学体系中各门分支学科的研究成果,特别是要积极开发语文实践性知识,即关于听说读写方法的动态知识,并厘清对各阶段学习程度的要求,规划教学序列。
第二,要继续研究语文学习的心理规律,改进语文知识的呈现方式。首先,要以促进学生的“语言建构与运用”为出发点,通过课文的导语、注释呈现出一些基本的语文知识体系,促进学生随文学习,这就是“有意义的接受学习”。其次,要积极创设对语文知识建构具有启示意义学习活动,引导学生在有了充分的语言积累之后,通过自主探究,建构自己的语文知识体系,这就是“发现学习”。最后,发扬《国文百八课》等教材的优点,在不同的年级、单元,分别编排一些知识短文,并结合具体实例予以阐释、开展训练,兼顾语文学科逻辑和学习心理逻辑。
四、设置助读系统:从以单纯记诵为主到注重理解赏析
(一)叶圣陶关于教材助读系统的思想
叶圣陶坚持以学生为本位的立场,致力于培养学生的自学能力,并以此为基准在教材助读系统上做了开拓性的探索,为语文教育从传统的以单纯记诵为主发展为注重理解赏析提供了条件。叶圣陶花费了大量精力探索助读系统,尤其在插图和注释两方面费力颇多。
其一,为了便于学生自主学习,将插图纳入语文教材,发挥插图对训练思维和培养审美情趣的作用。叶圣陶在编写《开明国语课本》时,高度重视图画的功能,特意邀请美术家丰子恺为之配图。叶圣陶指出,教材中图画与文字应有机配合,“图画不单是文字的说明,且可拓展儿童的想象,涵养儿童的美感。”[3]黎锦熙评价说,此书价值,可谓“珠联璧合”。 [11]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叶圣陶强调,书籍里的图画绝不是装饰和点缀,图画跟写在书里的书面语言有同等重要的意义。
其二,以学生的学习科学规律为基础,深入探索了注释的内容和编排方式。在《开明国文讲义》中,“每篇选文的后面附有解题、作者传略以及语释。”[3]《开明新编国文读本》甲乙两种则分别有“有注释”和“无注释”两种版本供读者根据需要选用,体现了对不同读者学情差异的尊重。《开明新编高级国文读本》中每篇的后面分列“篇题”和“音义”,“篇题”介绍文章的体裁、用意、性质,以及作者的经历与风格;“音义”就是对词句的注释。《开明文言读本》在每篇选文的后面列了“作者及篇题”“音义”“古今语”“虚字”“文法”等项目。叶圣陶强调注释对于学生思维的启迪作用,他在为吕叔湘的《笔记文选读》作序时,指出该书的注释“使读者不但得到了解,并且观其会通。”“他的指导往往从所读的文章出发,教读者想开去,或者自省体验,或者旁求参证。”[3]1962年叶圣陶指示:“作注固在注此一篇,苟于意义多歧之词语,含蕴丰富之典故,较为繁复之语法结构,颇见巧妙之修辞手段,多写一二句,为简要之指点,则学生自诵其他文篇与书籍,将有左右逢源之乐。”[3]这段话阐明了注释的编写要遵循启发诱导的基本原则,指出注释的意义在于促进学生阅读其他文本时能“左右逢源”,体现了以学生为本位的思想。
(二)对当代教材助读系统的启示
当代语文教材的助读系统更加丰富多样,包括插图、单元导语、课文导语、课文注释、课文旁批、课文后附资料等多种形式,但尚需在以下方面继续探索。
其一,要研究阅读心理科学,改进教材的插图。“由于插图自身的特质不同,插图的效应也不同。”[12]一是要确保插图内容的知识正确性,避免误导;二是恰当把握插图的数量和信息量,以利于学生在阅读思考过程中发挥想象力;三是要努力提高插图的美感,以利于学生审美情趣的培养。
其二,要从学生的心理规律出发,改进教材的助读文字。一是要确保正确,可邀请相关学科的专家参与审定,避免讹误;二是要内容适宜,体现对学生的启发引导,除介绍必要了解的写作背景和解释一些疑难字词句之外,应着重指导读书方法,提出有启发性的问题,避免直接告知学生课文的主要内容、思想感情、语言特色及艺术手法等;三是要位置恰当,避免一些随文的旁注(主要是在小学阶段)对学生阅读产生。
其三,应与时俱进,积极发挥现代信息技术的作用。可以结合不同阶段学生的信息技术运用能力和物质条件,分别编制网络助读系统。为了便于比较阅读,对于经过编辑修改的课文,可以在网络平台呈现原文;对于新翻译的外国作品,可以在网络平台呈现外语原文或其他版本的译文。此外,也可以将微课视频等课程资源纳入课程体系。
五、开发作业系统:从“少慢差费”到“多快好省”
(一)叶圣陶关于教材作业系统的思想
作业系统是学生使用教材学习时具有规定性的活动任务的集中体现。叶圣陶从服务于学生语言训练和思维训练的目标出发,重视作业系统的建构,强调作业系统要有启发性,促进了语文教育从传统的“少慢差费”向“多快好省”转变。叶圣陶在作业系统的内容和形式两个方面做了探索。
一方面,基于对语文学科规律的认识,对作业系统的内容做出探索,坚持语文知识与语文情境的统一。初小《开明国语课本》的练习“有的注重于内容的讨究,有的注重于语法的整理,有的注重于写作的训练。”[3]高小《开明国语课本》的练习“有的注重于语法、作法、修辞的讨究,有的注重于内容的研求和欣赏。”[3]在《开明国文讲义》“文话、文法等的后面附着练习的题目,有的是属于测验性质的,有的是待读者自己去发展思考能力的……”[3]《国文百八课》中设有“习问”,根据文选,对于本课的文话、文法或修辞知识进行训练。《开明新编国文读本(甲种)》在每篇选文之后,“写了短短的几句,或是指点,或是发问,意在请读者读过以后,再用些思索的工夫”[3],乙种本与之类似。《开明新编高级国文读本》设有“讨论”和“练习”。“‘讨论’全用发问的方式。”“‘练习’除了背诵或默写以及指出某一类特别的表现法外,也都采用发问的方式。”[3]《开明文言读本》设有“讨论及练习”,“包括对于选文内容,文章形式,词语应用等各方面的讨论,以及翻译和造句的练习。”[3]新中国成立后,叶圣陶进一步强调作业系统的启发性,他说:“练习题的作用好像开一扇门,让学生自己走进去,这就是常说的‘带有启发性’。”[3]
另一方面,基于对语文学习心理科学规律的认识,对作业系统的形式做探索,强调同旨异形。如前文所述,在之前的教材中,作业系统的形式不断丰富多样化,体现了对激发学生学习兴趣的重视。叶圣陶指出,各课之间要统筹安排,要注意“凡为练习,必不能谓为之一度已足,一练再练,锲而不舍,乃长能力。以故已出之题,尽当重出。苟重出而悉如前样,或将使学生生厌,则无妨同其旨趣而异其方式焉。”[3]
(二)对当代教材作业系统的启示
当代语文教材的作业系统有了长足的发展,但要继承发扬叶圣陶关于作业系统的思想,还需在内容和形式两个方面继续探索。
一方面,要进一步探索语文实践的科学规律,革新作业系统的内容。作业中既要有基础知识的巩固和基本技能的训练,又要体现启发性。可以设计一些探究性问题,促进学生在特定的语境下积累语感,在探究的过程中发现语文运用的规律,同时实现思维的发展与提升、审美的鉴赏与创造、文化的传承与理解。要探索统一要求与弹性要求相结合的操作路径,既要有面向全体学生的作业,又要积极开发旨在鼓励学生进一步提高的个性化作业,促进学生全面而有个性地发展。
另一方面,要进一步研究学情,革新作业系统的呈现形式。在拓宽作业布置的路径方面,既可以设计后置作业,也可以安排前置作业。此外,随着现代信息技术的普及,可以积极利用信息技术,开发网络作业,让学生通过网络平台完成一定的语文学习活动,从而提高教师研究判断学情的效率,也在潜移默化中培养学生借助新媒体进行语文运用的能力。
六、探索单元组合:从逐课讲读到单元教学
(一)叶圣陶关于教材单元组合的思想
单元的建构是语文教材现代化的重要突破。在1912年就有人尝试把教材中的选文组成单元。进入20世纪30年代后,语文教育界开始探索把语文知识纳入教材并以此组建单元,使每个单元有相对集中的教学目标,促进了语文教育从传统的逐课讲读发展为单元教学。叶圣陶是单元教学的主要探索者之一,他的探索主要体现为以下两方面。
一是反思传统语文教育目标不明确的弊端,开展对单元教学目标体系的探索。叶圣陶认识到传统语文教育的弊端:“从来教学国文,往往只把选文讲读,不问每小时每周的教学目标何在。”[3]由此探索单元教学的目标体系,试图将总体的课程目标分解到各单元中,并编排成有机的序列。《开明国语课本》就初步尝试了单元建构,《国文百八课》则达到了单元建构的新高度,“创制了一种尽可能体现语文教学科学程序的编辑体例。”[13]在后来的教材中,语文知识更多地以随文的方式呈现出来,但各单元仍有相对集中的教学目标,单元之间也有一定的逻辑关联。
二是从语文学习的科学规律出发,对单元内部各系统关系的探索。《国文百八课》“每课为一单元,有一定的目标,内含文话、文选、文法或修辞、习问四项,各项打成一片。文话以一般文章理法为题材,按程度配置;次选列古今文章两篇为范例;再次列文法或修辞,就文选中取例,一方面仍求保持其固有的系统;最后附列习问,根据文选,对于本课的文话、文法或修辞提举复习考验的事项。”[3]后来的教材将语文知识隐性化,单元内部各系统的相互关系实则更为密切。
(二)对当代教材单元组合的启示
要继承发扬叶圣陶关于教材单元组合的思想,当前的语文教材在单元组合上尚需在以下两方面继续探索。
一是以语文课程的科学规律为基础,加快单元目标体系的重新建构。2017年9月24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发布的《关于深化教育体制机制改革的意见》要求:“要注重培养支撑终身发展、适应时代要求的关键能力。在培养学生基础知识和基本技能的过程中,强化学生关键能力培养。”[14]教材编制首先要梳理出一个“关键能力”系列,再将这个系列转为教学点,合理地分布在各册的各单元。当然,也要防止出现对学科知识进行简单的逐点解释、逐项训练、线性排列。
二是以学生为本位,开展单元内部诸要素组合方式的重新建构。新修订的《普通高中语文课程标准》提出了“学习任务群”的课程组织方法[10]。“学习任务群”的提出,为教材中单元组合方式的革新指引了方向。当前,语文学习的情境引起了广泛重视,以“主题—情境”为核心元素来组合单元成为主要趋势。有学者指出:“语文教科书的编制应该注重在情境中呈现学习内容,‘主题—情境’不仅是语文学习内容的载体,同时也使课程内容的呈现彰显了汉语言自身的特点,契合了母语学习的规律。”[15]
综上所述,学习叶圣陶语文教材现代化思想,就要像叶圣陶那样秉承科学与民主的精神,编制出体现新时代人才培养要求的教材。在选文系统方面,要进一步认识选文的功能、选取标准和选取范围,优化选文的教学分类;在知识系统方面,要加快重建语文知识体系,革新呈现方式;在助读系统方面,要基于学生立场,积极改进助读的内容和编排方式;在作业系统方面,要更加重视启发性,优化语文实践活动;在单元组合上,要重构单元目标体系,基于学习任务群,强化语文学习的情境性。总之,语文教育界应继承发扬叶圣陶语文教材现代化思想,以提升学生的语文核心素养为旨归,推动语文教材建设沿着现代化的道路继续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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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Contemporary Enlightenments of Ye Shengtao’s Modern Concept in CompilingChinese Textbooks
MaLei, Xu Linxiang
(Collegeof Language and Literature, Yangzhou University, Jiangsu Yangzhou 225002,China)
Abstract: After reflecting on the problems of traditionalChinese education, Ye Shengtao adhered to scientific and democratic spirit,compiling Chinese textbooks for the purposes of improve students’ languageaccomplishment. He successfully developed Chinese textbooks to multi- systemsincluding sample reading provider, knowledge expander, reading scaffolder and practiceworksheets, as well as explored unit combination, so that the modern Chinesetextbooks had a new look. In the process, Ye Shengtao’s modern concept ofcompiling Chinese textbooks was gradually formed. Chinese textbook compliersshould carry forward Ye Shengtao’s modern concept embodied in his textbooks, soas to guide the construction in the right direction and ensure the improvementof students’ key competences in Chinese.
Keywords: Ye Shengtao, Chinesetextbooks, modernization of textbooks,science,democracy
原载《课程·教材·教法》2018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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